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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亭街容氏:五代书香传 一门两大家
发表时间:2021年10月11日 来源:东莞文明网 字体:[][][] [关闭]

  莞城容氏老屋就位于旨亭街八巷,现为“容庚故居”所在。100年前,容庚、容肇祖兄弟是从这里走出,逐渐成长为一代学术大家。如今的容庚故居依旧,依旧是一座有着“三间两廊”样式的小小清代民居,趟栊门、青砖墙、满洲窗……处处透着岭南建筑独有的风情,借清风徐来、雨脚跳跃、阳光投递、月晕传波,将容氏诗书传家的百年文人佳话娓娓道来。 

  

位于莞城旨亭街八巷的容庚故居纪念馆   记者 沈汉炎 摄

  如果说旨亭街是东莞的一处文化地标,是千年莞邑最撩人的文化记忆,那么旨亭街容氏,五代书香传,一门两大家,更是这条文化街道上强力的脉搏,最浑厚的呼吸。 

  五代书香传 

  《东莞县重建儒学记》中,有理学名臣丘濬赞誉东莞之言:“岭南人才最盛之处,前代首称曲江,在今世则皆以为无逾东莞者”。千年莞邑,底蕴深厚、文脉延绵,人才辈出。尤其作为东莞城市原点的莞城,在深厚的历史文脉滋养下,形成了许多知名的文化街区,诞生了许多书香门第和名门望族,走出了许多历史文化名人,也留下了很多历史故事和文化记忆。比如西隅圆沙坊王家、博厦张家、北隅旨亭街容家、东隅县后坊李家四大族赫赫有名的家族;再比如“东门古,西门罗,南街邓,北街何,市桥下有只大彭哥……”这句莞城古谚语,同样是一种文化见证和记忆。 

  北起葵衣街,南达振华路,这条位于莞城北隅的麻石小街,便是东莞的一处文化地标,是千年莞邑的一处文化记忆,容氏、邓氏、梁氏、骆氏等几大书香世家曾在这里繁衍生息,也走出了容庚、容肇祖、邓白等一大批文化名人。这条窄窄的麻石小街叫“旨亭街”。它的命名有两种说法:一说是明代此地有驿站,驿站有亭,圣旨来莞,县令出迎恩城门在此接旨;另一种说法是,清代侍讲学士林蒲封请假回乡扫墓,皇帝赐给他归田,林学士就在街口接旨。事后,有司就地建亭,以志皇帝恩宠。 

  旨亭街容氏五代书香传,并以科甲起家,世代人才辈出。容庚太祖父经商致富创下家业后,开始重视家里子弟教育。其下一代便出了贡生,即容庚的高祖容廷华。容廷华曾任嘉应州长乐县(今五华县)儒学训导。曾祖父容保民为清道光二十六年举人,次年入京会试后病逝于归途。祖父容鹤龄是同治二年进士,并且殿试三甲第八名。后不仕,回乡从事教育,执掌龙溪书院和顺德凤山书院近二十年,并积极提高学员学术水平,曾组织凤台诗社,著有《竹山诗房稿》。当时莞城的知名人士,多出容鹤龄门下,具有非常高的名望。容庚故居便是容鹤龄于清光绪年间从他人手中买的。 

  容庚的伯父容作求是庠生,父亲容作恭是光绪二十三年拔贡,“志气明决,博闻强记,父钟爱之,欲其以科举成功名”,但他自己“善治史学,为词洁,藏书万卷,讽诵不辍”。可惜,因为丁忧,哀伤过度,卧病不起,并于1908年病逝,是年36岁,遗著有《聊自娱斋遗稿》。从叔容祖椿师从居廉,与高剑父、陈树人同门,善画花鸟、草虫、山水、人物,精于鉴赏,曾任广州市立美术学校教师,广东国画研究会重要成员,岭南画派的代表性人物。 

  容庚曾在《我的回忆》里写到,“在满满二百九十六年当中,科举中的人在我的县里是如晨星寥落的,我家能够挂上‘父子科甲’的匾额,且科甲的前后尚有些岁贡,附上拔贡的人们,‘世代书香’更足以夸耀闾里。” 

  

容庚(右)、容肇祖与邓懋勋(中)  李炳球供图

  到容庚一代,兄弟姐妹七人中有四人驰名学术界,容家达到了家族巅峰。其中容庚在金石界地位尤为显著,其代表作《金文编》《商周彝器通考》至今仍是古文字研究学者和青铜器研究学者必备的工具书。容肇祖是民俗学和目录学的先驱,对明代思想史的研究至今仍为断代史的典范。容媛也在金石目录学拥有相当的地位。即便是英年早逝的容肇新,其篆刻在广东也有一定知名度。 

  容家的巅峰不仅与自家书香门第有关,也与容庚外祖邓氏有紧密关系,这亦是其家学渊源的重要组成部分。莞城南街的邓氏家族亦是世代书香。自邓云霄起,至容庚四舅邓尔雅一代,邓氏治印相传十一代。邓尔雅曾说:“我家篆刻寻常事,不断相传有印人。”容庚祖父容鹤龄、外祖父邓蓉镜关系亲厚,常书画唱和,并结为儿女亲家。容庚兄妹的成长受外祖家的影响极大,其四舅邓尔雅作用尤为突出。比如,作为收藏家的容庚,鉴藏主要受外祖父邓蓉镜的影响,其走上金石研究之路,主要受邓尔雅的启发引导,由印而字。 

  一门两大家 

  容庚(1894-1983),原名容肇庚,字希白,号容斋、颂斋,是我国著名的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文物鉴藏家,一生致力于学术,尤精于金石之学,书画、碑帖均有涉猎,成就卓著,嘉惠学林。晚年将收藏的青铜器、书画、碑帖、文献等无私捐赠国家,为后人留下宝贵的文化遗产。 

老年容庚 本报记者 沈汉炎翻拍

  1922年,容庚在邓尔雅的教诲和指导下,完成《金石编》初稿,并与容肇祖一同负笈北上。此后20多年的北平生活,成就了他一生的学术高峰。他一生出版的学术专著近30种,论文70多篇,其中以《金文编》《商周彝器通考》《丛帖目》影响最为深远,贡献最为突出。《金文编》《商周彝器通考》尤为国内外学术界所推崇,分别是古文字研究学者和青铜器研究的必备书籍。其中,《商周彝器通考》,更是被学界称为“对中国青铜器作系统理论阐发和科学分类的集大成之作”。 

  

容庚著作《金文编》   李炳球 供图

  容庚在钻研学问的同时,曾受家学熏陶,与艺术结下不解之缘。能治印、绘画,尤工书法,各体俱佳,以金文最为精到,被誉为当代岭南书法大家。他南归后曾任广东省书法篆刻协会研究会主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广东分会主席,对组织开展书法活动多有贡献。在其影响下,其弟子多为当今书坛俊彦。容庚治印师从其四舅邓尔雅,效法秦汉,印作淳正古雅,气度雍容。 

  容庚的书法造诣很高,其金文书法尤其突出,用笔方圆并济,内含法度,有清苍质朴之美。绘画上,他儿时受从叔容祖椿书画艺术启蒙,自幼通读画史画论,对传统书画保持浓厚兴趣,其绘画师古,遍临历代名家画作,所作山水,用笔疏朗,意境恬静清逸;所作“没骨”花鸟,清丽脱俗,素雅端庄。 

  

《鸟书考》《飞白考》稿本  东莞市委宣传部供图

  容庚对书法、帖学深有研究。其《鸟书考》首次对鸟虫书进行了系统的探讨,“开辟了依据实际文物研究这种书体的途径”。《飞白考》则从书体的开创,流传及重要书家,详加稽考,是其研究“飞白”书体的集大成之作。《从帖目》汇集了容庚毕生收集和过目的从帖,考证了各种法帖的真伪和源流,堪称集大成的帖学巨著,是后人研究历代丛帖的重要参考书。《淳化秘阁法帖考》对被称为“法帖之祖”的丛帖的问题进行论析和详细校勘,成为研究古帖的典范之作。 

容肇祖 李炳球供图

  容肇祖(1897-1994),字元胎,容庚三弟。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先后执教于厦门大学、中山大学、岭南大学、北京大学、西南联大及辅仁大学等学校。历任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院研究生院教师、哲学所学术研究委员会委员、中国民俗学会副理事长等,20世纪20年代任中山大学民俗学会主席,主编《民俗》周刊。著有《中国文学史大纲》《魏晋的自然主义》《明代思想史》等。 

  1935年-1940年,容肇祖按照明代不同学派展开研究,考证源流变化,论述思想实质,撰写了一部拓荒性的断代学术思想史著作《明代思想史》。容肇祖因此一举成名,被学界誉为“里程碑式著作,断代哲学史的典范”。因其对明代思想史的开拓性贡献,容肇祖被后人尊称为“明代思想史的泰斗”。他的多种哲学研究著作,包括《明代思想史》《魏晋自然主义》《韩非子考证》《李贽年谱》等,不但在国内出版,还被英、美、德、日等国家翻印,影响及于海内外。不少海外学者从中受益,对容肇祖深表尊崇,甚至有不远万里来华请教的。 

  

容肇祖著作《明代思想家》  李炳球 供图

  此外,容肇祖先生还是我国民俗学研究最早的拓荒者,更在文学史、目录学、古籍整理等方面都有突出的学术贡献。他是我国民俗学研究最早的发起人之一,对民俗学研究的极大热情,翻检典籍,实地调查,撰写了诸如《迷信与传记》等多种重要论著。在厦门大学,他参与风俗调查会;在中山大学,他出任民俗学会的主席,负责《民俗》周刊的主编工作。直到晚年,容肇祖仍然十分关心民俗学建设,与顾颉刚、钟敬文等教授联名,发出了《建立民俗学及有关研究机构的倡议书》,为我国新时期民俗学学科的建立做出了不懈的努力。史学上,他发表过《孔尚任年谱》,出版过《中国文学史大纲》,与人合作标点了《资治通鉴》,独力标点了《续资治通鉴》,等等。这些著作一版再版,至今仍裨益后学。 

  总而言之,容肇祖是一位文史哲兼通的学术大家,一生学术著作宏富。他1920年开始发表译著,1924年发表论文,1929年出版第一部专著《迷信与传说》……不计抗战和20世纪六七十年代佚散的许多文稿(如《中国目录学》《清代思想史》《李贽传》等专著),先后出版撰写、编著、整理的专著有15部,发表学术论文约百篇,总字数达数百万字。这些著作学术水平高,观点见解独到,开拓发掘性强,在国内外均有较深的影响。 

  正因为著作涉及面广,友人视容肇祖为杂家。容肇祖在《自传》中说:“‘家’是不成其为‘家’,但‘杂’是研究不能专的重要原因。”可见容肇祖谦虚的学者本书和内省精神,同时也体现了其治学既博又专的特点。 

  容家女性风范 

  一个家族家学渊源的传承与延续,除了家族几代男子的共同努力与历史沉淀之外,家族中的女人同样起了不容忽视的作用。“五代书香传,一门两大家”的旨亭街容氏亦如是:容庚兄妹的成长离不开容母邓琼宴的苦心孤诣;容庚专心致志、心无旁骛于学术一途离不开其背后女人徐度伟的后勤支援。至于容媛“职业女性”的时代引领,北大才女容琬的才情学品等,均给那个时代留下深深的记忆。 

  

容庚母亲邓琼宴像 东莞市委宣传部 供图

  随着祖父容鹤龄的去世,容家家道开始中落,后来父亲容作恭去世,容庚兄妹尚年幼,一家人只能靠伯父容作求和二舅邓汝霖接济,以及母亲邓琼宴的苦苦支撑。容庚在《本支世系家传》中如此评价母亲:“侍夫教子,极备劳苦,勤俭严毅,子女受熏陶,均克成长。” 

  容庚15岁时父亲病逝,一度迷失。为了孩子的教育,从次年起,邓琼宴开始了“容母四迁”的故事。容肇祖在《我的家世和幼年》记述了“四迁”的过程:1909年全家迁居广州,为了是让子女能读起弟弟邓尔雅任教的广州启明高等小学;1911年迁居榨粉街容氏家塾,这一年容庚考入高等师范附中,容肇新读教忠师范学校,容肇祖入读教忠师范附小。1912年辛亥革命后搬回东莞容家祖屋,请一老秀才在家教书,1913年容肇祖考入东莞中学,容庚、容肇新也插读东莞中学,为方便子女上学,又迁居东莞中学附近。 

  1916年,容庚于东莞中学毕业,二弟容肇新病逝,他深受打击。作为家中长子,容庚觉得有责任分担家庭责任,又苦于彷徨无路,有些自暴自弃,染上许多不良习气。他在《颂斋吉金图录》序言中坦白道:弱冠嗜赌博,纸牌、天九、麻雀、骰子、象棋之属靡不喜......母知之,“辄痛责,责而悔,悔而改,至于再三。余之不终于堕落者,母之教也……” 

  

容媛  李炳球供图

  如果说邓琼宴是容家传统女性的代表,容媛则是那个时代“时尚女性”的代表,她终生未嫁,却活得个性、自我,不仅能体面地养活自己,还拥有自己的事业,在自己专注的领域做出了成就。尤其在旧时代,容媛不仅走出了深闺,更关注社会,走进社会,走进时代的前沿。 

  容媛从小深受舅舅邓尔雅和兄长的治学和研究影响,毕生致力于金石考古事业。1927年春,容肇祖与顾颉刚任教于中山大学,并成立中山大学民俗学会,创办《民间文艺》(后改为《民俗》周刊),二人赴东莞参加城隍庙民俗调查,容媛也参加其中,绘有城隍庙诸神图并有阐释,同时成为《民俗》周刊的重要撰稿人,发表了多篇民俗方面的文章,如《东莞城隍庙图说》《东莞遗俗上所用的槟榔》等。 

  

容庚(左一)、顾颉刚(左二)和容媛(左四)等人合影 李炳球供图

  1929年,顾颉刚受聘燕京大学。容媛随其北上,希望在北平求学或求职。不久便被聘为燕京大学哈佛燕京学社秘书和《燕京学报》“国内学术界消息”专栏的编辑。这是一面琳琅满目的学术橱窗,全面反映了我国历史、考古、文学等人文科学的各个方面,为后人提供和保存了很有价值的学术史料。容媛主撰和编辑该专栏,每期1-3万字。1943年-1946年,日寇占据北平,容媛随燕京大学南迁四川,历任燕京大学国文系兼历史系助教及图书编目员,重庆中央文史杂志社总干事等职位。1946年-1952年,先后任哈佛燕京学社及《燕京学报》社秘书。1952年任北京大学讲师,在历史系考古资料室工作。1958年退休后继续在家做研究工作。 

  容媛一生著作主要有《金石目录学》《1900-1949年中国考古学文献目录》《秦汉石刻题跋辑录》等,其中《金石目录学》先后出过两个版本,因“分类严谨,搜罗完备,末附索引,尤便检查,金石书目录,当以此为最详瞻矣”,在学术界备受极大赞誉。著名古文字学家唐兰表示:“书目之学,号称难治,容媛先生此编搜采甚勤,剪裁亦颇得当,为金石书目中不可多得之佳作。”实际上,该著作还是一部早期的中国考古学书目,它几乎囊括了学术考古以外的所有领域,在今天的考古学研究中仍为重要的参考书目。 

  此外,容媛还从事过某些深入的金石学专题研究,其代表作可推《汉故谷城荡阴令张迁表颂集释》和《汉郎中郑固碑集释》。这两篇集释将诸家异说一一集出,或在字里行间夹叙己说,或在最后发表自己的研究意见,旁征博引、资料齐全,是研究该二碑的资料汇编,也是深刻的研究论著,为他人及后人研究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容庚夫妇  记者 沈汉炎翻拍

  关于旨亭街容氏的女性还有很多,正如《容庚家族》一书中说的:容家的辉煌成就背后离不开容母邓琼宴为子女求学而“四迁”;一代才女容媛在民国时代靠着自己不菲的成就活出了现代职业女性的风采;文雅温良的徐度伟在容庚背后撑起了一整个家庭;容庚长女容琬以才情和笑容感染着无数人……容家的女人在容家史册上也熠熠生辉,照亮后人。 

  

  

  

20世纪50年代容庚家族合影 记者 陈秋宇 翻拍

  (参考资料: 《容庚家族》《影响中国的东莞人》《容媛略传》《容肇祖全集》以及东莞市委宣传部提供的资料 )

责任编辑:梁 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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