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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东莞科举文化之科举家族篇
发表时间:2021年11月16日 来源:东莞文明网 字体:[][][] [关闭]

  千年莞邑,文脉绵长,历来崇文重教,尤其是明清时期,学馆众多(之前的书院篇、私塾篇、学宫篇以及社学、义学篇已详细介绍),名师掌教,科举兴盛,人才辈出,被明代理学名臣丘濬誉为“岭南人才最盛之处”。由唐至清代,东莞共有进士252名、举人1763名。 

  学馆林立,人才济济,固然是古代东莞科举兴盛的重要佐证。“父子同榜进士”“一门三进士”“一门七举人”“兄弟父子举人”等盛况的出现,更充分说明古代东莞科举的辉煌。这些莞邑科举望族,恪守耕读传家,积极兴学助学,培养大批优秀人才,助推莞邑文脉绵延不息,在东莞科举史上书写精彩华章。 

  父子同榜进士 

  “父子同年缘,云霄步武高”,南宋咸淳元年(1265年),赵崇䛆、赵必象(字玉渊,号秋晓) ,成为一时佳话。 

  赵氏乃大宋皇室后裔,濮安懿王赵允让之后。赵崇䛆从政后,颇有政声,但却因莫须有之罪被迫辞官。赵秋晓则更为人所知。 

  赵秋晓(1245-1294年,莞城栅口人)自幼聪颖,文章读一遍即通晓大意,擅长词赋,并在南宋咸淳元年(1265年)与父亲同登进士,“父子联名登高科,时公年才弱冠也,乡党族属以为荣”,时称“桥梓联辉”。 

  考取功名后,赵秋晓初任肇庆府高要县簿尉,因才能突出,名声在外,受到太守器重,任四会县令,后升文林郎任南安军南康县丞。 

  宋咸淳四年至九年(1268年-1273年),襄樊之役,宋军败绩,加之当时朝廷内部佞臣当道,赵秋晓心灰意冷,在父亲辞官不久后,便以父老多病需照料为由,亦弃官归乡,过上了隐居教书的生活。 

  1276年,赵昰在福州即位,改元景炎。不久元兵南下,有武略、善骑射的莞籍义士熊飞招兵买马,愤然起兵抗元,兵败归附。率军回到东莞后,熊飞再度起兵,慷慨大义的赵秋晓捐出家资三千缗,米五百石作军需,并建言说:“师出无名,是为盗也。吾闻宋主舟在海上,将遣赵溍、方兴制置安抚东广,不若建宋号、通二使、尊宋主,然后举兵入城。事成则可雄一方,不成亦足以垂不朽。”熊飞听后深以为然,采纳了赵秋晓的意见。于是竖起宋旗,再次起兵抗元。 

  宋景炎三年(1278年),著名抗元名臣文天祥在惠州设督府,赵秋晓专程前往拜谒,论及时事,慷慨陈词,凄然泪下,“丞相伟公之义,辟公以朝散郎,签书惠州军事判官兼知录事”。 

  满腔爱国热忱的赵秋晓虽竭尽忠诚,力图复国,但当时宋朝大势已去,局面难以挽回。1279年,“宋末三杰”之一的陆秀夫负赵昺投海,宋亡。1283年,宁死不屈的文天祥,于元大都就义。 

  入元后,元朝以故官例,授赵秋晓将仕郎、象州儒学教授,但其“山林之意已坚”,不受元招,于是隐居于温塘村,足不入城郭,惟“西走大奚(今香港大屿山),东走甲子,短衣蔽笠,徘徊海岸,不携一童,每望崖山则伏地大哭”。赵秋晓曾画文天祥的肖像挂于厅堂,朝夕泣拜。 

《覆瓿集》内页书影

  南宋灭亡后,赵秋晓以诗酒自娱,晚年常与李春叟、陈庚、陈纪、张登辰、黎献等宋朝遗民交往。“诗人只合住茅屋,天下未尝无菜羹。”赵秋晓在自己的隐居之室所撰对联,充分彰显其对简朴生活的豁达。其一生著述颇丰,有《覆瓿集》六卷被收入《四库全书》。 

  赵秋晓喜好结交士人,慷慨好客的性格也为人夸赞。明宦郭棐在《粤大记》中说他“平生慷慨仗大义,乐周人之急,至临大事以身任而不辞”。莞邑先贤陈伯陶在《东莞县志》中将其与李春叟、张元吉等并称,称赞他们在南宋将亡之时能够“缔谋决策,竭力完辑”,乡人蒙受其恩惠。 

  一门三进士 

  在松山湖新城大道与红棉路交叉口侧有一座历史文化公园,该公园以莞邑先贤祁顺的艰苦求学路为线索,依地势造景,开辟成独具韵味的景点。 

  主打祁顺(1434-1497年,东城梨川人)这张文化名片建园,激励后学,足见其地位与知名度。祁顺自幼聪慧,跟随其舅父卢祥学习“春秋之学”,未及弱冠之年,便领明景泰元年(1450年)乡荐,两试礼部,被授以校官,但祁顺认为“非吾志也”,乃辞。明天顺四年(1460年)中进士。 

  相传当年祁顺本应位居榜首,但因其名与明英宗名——朱祁镇读音相近,不便胪唱(科举时代,进士殿试后,皇帝召见,按甲第唱名传呼),为避明英宗讳,乃置二甲第二。 

  高中进士后,祁顺官授兵部主事,出巡山海关,后转任户部,督饷临清。祁顺为官颇有清廉之声。明成化十一年(1475年),明宪宗朱见深册立朱祐樘为皇太子,祁顺受赐一品服,奉旨出使朝鲜诏谕此事。以往每每有使者出关,边关吏卒便聚集千余名士兵携带众多土产,跟随使者出国贸易,使者也从中收取贿赂。祁顺出使时,先废除商人跟随使者出国贸易的旧习,又拒收朝鲜君臣赠送的金银宝物,令朝鲜君臣惊诧不已,特建一座“却金亭”来纪念他。祁顺回来之后,刻录了《使东稿》献给朝廷。陈迁曾作《题〈使东稿〉诗》褒扬祁顺的清正廉洁:“谁视千金等一毫,男儿到此是英豪。远人未识文章重,惟重先生节义高。” 

祁顺墓志拓片

  出使朝鲜归来后,祁顺便升任江西参政,未满3年,因事牵连,被贬为贵州石阡府知府。后历任云南知府、山西右参政、福建右布政使、江西左布政使。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这句话在祁顺身上得到生动体现。自然环境恶劣的石阡府一直学风不振,当地民众不知向学,自开府以来,无一人走上科举之路。祁顺到任后,聚集儒生,亲自讲学,几年之后,便有数人擢科。贵州佥事周孟中有《贺石阡得士诗》曰:“石阡科第破天荒,早就君侯信有方。白日海门龙变化,青霄丹穴凤翱翔。文翁治蜀真堪比,常衮廉闽与有光。岂特一时夸盛事,流传干载汗青香。”将祁顺在石阡兴教化之事与文翁治蜀相提并论。祁顺离任之时,石阡府士民对其依依不舍,竞相去解其衣带以表达不舍之情。 

 

《巽川祁先生文集》康熙刻本书影

  祁顺生平长于著述,每每读书有心得,便从旁笔记。著有《巽川集》二十卷(被收入《四库全书存目丛书》)、《石阡府志》十卷等。 

  祁氏一族为东莞科举望族,祁顺有四子——祁敏、祁孜、祁政、祁敕,皆中举,其中祁敏、祁敕登进士第。祁顺的弟弟祁颐、曾孙祁衍曾亦为举人。 

  祁颐:约1441-1479年,祁顺胞弟,明成化十年( 1474年)举人,于成化十四年( 1479年)冬,病逝家中,终年39岁。著有《贞庵诗稿》一卷。 

  祁敏:1469-1512年,祁顺长子,明弘治十五年(1502年)进士,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赴铨(指前往吏部听候铨选)授户部主事,后累进员外郎中。 

  祁孜:祁顺次子,明弘治十七年(1504年)举人,独高尚读书于棠梨溪间,令其一上公车,辄谢曰,有贤父、兄为国家宣力足矣。超然肥遁垂五十年,虽亲友鲜睹其面,其志操如此。 

  祁政:祁顺第三子,明正德十一年(1516年) 举人,著有《小川稿》一卷。 

  祁敕:1481-1533年,祁顺幼子,少有俊声,弱冠之年领明弘治十七年(1504年)乡荐,明正德十二年(1517年)登进士,曾任江西饶州府知府,以讲学直道著,有《棠野稿》传于世。 

  祁衍曾:祁顺曾孙,明万历四年(1576年)举人。性格通脱不拘,年二十三始折节读书。常遊武夷,白鹿间。困于南昌,作《乞食文》,临川汤显祖见而大异之。两人一见如故,遂成莫逆。后来祁衍曾因母亲离世,痛哭发病而逝,汤显祖作了《忆祁羡仲武夷》等诗作,以表痛惜。相传汤显祖代表作《牡丹亭》的男主角柳梦梅,现实原型就是岭南才子祁衍曾。 

  兄弟父子举人 

  “行素公钟天地山川之气,出为当代名臣,久居言路,遇事辄谏,虽斥谪无所屈挠,其后复跻显融,耻媚权贵,遂全其晚节而终。究其平生志业,卓荦英伟,而刚大之气凛然常存,非所谓直养无害者欤。(《都宪卢公传》)”这是祁顺对莞邑先贤、舅父卢祥的褒扬,称赞其不畏权势,刚正不阿。 

  东城樟村卢氏同为东莞的科举望族,兄弟父子齐齐中举。卢宽,卢祥兄,明永乐二十一年(1423年)举人,江西上高县教谕;卢皗,卢宽子,明天顺六年(1462年)举人,云南富州同知;卢士廉,卢祥三子,明成化十年(1474年)举人,江南五河知县;卢俊,卢祥六子,明成化四年(1468年)举人,福建莆田知县。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直言敢谏、屡立战功的卢祥(1402-1468年)。 

卢祥墨迹《江山胜览图》题词

  明正统七年(1442年),卢祥中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多有论劾。明景泰四年(1453年)秋发生大旱,灾情严重,明代宗欲大赦天下以弥灾,诏令凡谋逆、杀人及盗窃等罪人,皆许自首以免罪。卢祥认为此法“定不当行之例,施不当家之恩”,若行之,则大恶之人得以免罪,而善良之人却无法雪冤,非但不可免灾,反而会招致更大灾祸。皇帝深表赞同,于是下令此事搁置再议。在任期间,卢祥多有建树,后丁父忧归乡,期满后补吏科给事中。 

  任吏科给事中时,卢祥先后弹劾王文、项文曜等奸恶之徒,为世人所敬佩,也令王、项之党深为痛恨。后因遭到王党陷害,被贬为山西蒲州判官。 

  1457年,明英宗复辟之后,起用旧人,卢祥被召为礼科给事中。当时,蒙古瓦剌部也先犯边,遣使索要玺书及重金。廷议久不决,卢祥力排众议,上书极力言也先僭号之大害,言辞恳切,皇帝及宗亲权贵皆从其议。 

  明天顺二年(1458年),卢祥升任南京太仆寺少卿,任内丁母忧归乡。孝期满后,补顺天府丞,后又升任佥都御史,巡抚延绥诸边。到任后,严武备,肃纲纪,明赏罚,边防为之改观。 

  明成化元年(1465年)秋,蒙古毛里孩王犯边,卢祥与总兵合力将其击退,朝廷收到捷讯后,下玺书表彰。后蒙古兵又自河套进犯,卢祥与都御史项忠、彰武伯杨信严阵以待,再次击退蒙古兵的入侵,朝廷再次慰勉其功。 

  卢祥军功至伟,理应加官进爵,但因与吏部素有嫌隙,为吏部所阻。于是,深受打击的卢祥萌生退意,于明成化三年(1467年)致仕而归,次年卒。 

卢祥墓志拓片

  除屡立战功外,才能卓著的卢祥亦通晓地方经略之法。巡抚延绥期间,见当地营堡兵少,而府州县边民皆骁勇善战,且熟悉胡人,若集结为兵,定能保卫乡里,而不必从外地调兵。便上书皇帝,皇帝派都御史前往选兵,编为行伍,号称“土兵”,地方小隶民壮亦改归此法,并专门派官员训练这些土兵。同时,卢祥十分优恤土兵之家,下令每名土兵之家适量减免户租。此寓兵于农之法,使得旗下得丁壮五千余人,为陕西土兵之法的开端。 

  卢祥博学有才识,丁忧归乡之时,曾主修【天顺】《东莞县志》十二卷(现仅存前三卷),考订精严,人称信史。著有《行素集》。“驰车出东城,车声何辚辚。揽辔就古道,古道多荆榛。十进九反却,嵲屼摧吾轮。所造未千里,计程已逾旬。岂不欲改辙,良愧前修人。吾宁重迟滞,此道终当循。”卢祥的这首《古道》可谓其一生不为名利所动、品格高尚的真实写照。 

  【崇祯】《东莞志》有《三中丞赞》曰:“罗亨信著功土木,易危为安,伟矣,社稷之臣也。卢祥侃侃正论,刚大之气达于朝,右使抚延绥而无所建竖,有议论无事功,何取焉?彭谊所至策劳,筑堤而漕奠,筑闸而溉兴,莅辽东十余年,畏威怀德,三君子者与竹帛争光矣。后之著绩于辽者,视前更过之而时有不幸。噫谓之何哉!” 

  三代举人 

  和卢祥一样,有守边之功的彭谊,其家族亦是莞邑科举望族。彭谊(1410-1498年,莞城市桥人)为明宣德十年(1435年)举人;子彭恂为明景泰四年(1453年)举人;孙彭絅为明正德九年(1514年)进士,官至刑部主事;孙彭绘为明正德十四年(1519年)举人。 

  彭谊未及弱冠之年即中秀才,后选拔为博士弟子。明宣德十年(1435年)中举,明正统十年(1445年)授工部司务,官历湖广道监察御史、大理寺丞、佥都御史、绍兴知府、山东左布政使、工部侍郎、右副都御史。明成化十四年(1478年),辞官归乡。家居20余年,两次得奉恩诏,进阶至资善大夫(正二品)。年88而卒,明孝宗赐祭葬。

  在地方为官时,彭谊刚正不阿,为民请命,因而屡获擢升。其爱民之情在其担任绍兴知府之时表现得尤为显著。彭谊刚到绍兴时,恰逢饥荒,其到任后立即下令开仓赈灾。有人告诫他应先上奏请示方可开仓,但彭谊坚持立即开仓:“待请而发,则转沟壑者多矣,吾何爱一身而不以活万命乎?”第二年秋天,绍兴府大丰收,当地民众争相交粮,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府衙仓库便已装满。 

  彭谊到任之前,郡县官田税重,农民不堪重负,“耕者不得食”。彭谊到任后,便着手解决农民赋税太重的问题,“请计亩起耗,减重增轻,民便之”。明代的许浩在《复斋日记》中记道:“东莞彭公守吾郡时,郡人仓之费以斗计赋,益之佃官、田户大病,多至于逋,公许以亩益,佃官、田户大便,皆复其业,即其事。”此外,彭谊还积极兴修水利治水患,“筑白马闸以捍海卤,郡蒙其利”。 

  彭谊爱民如子,得到当地百姓的爱戴。其离任时,“萧山民有感德者,持海味二器为馈”,彭谊很严肃地拒绝了,馈赠者愧谢而去。 

  虽是文官出身,但彭谊亦有武略。明成化四年(1468年),辽东巡抚张岐获罪免职,吏部举荐接替者。于是,彭谊被任命为右副都御史,前往镇守辽东。到任辽东后,彭谊严武备,实仓廪,军威大振。明成化九年(1473年),彭谊率兵出征小黑山女真部,斩获甚众,“烧毁连州、麦州等巢穴,搜获马匹牛羊无算,全军而还,复降勅奖谕之”。 

  辽东有红罗山,山势甚高,山外即为女真之地,女真人常登山窥望,趁明军不备即入犯辽东。于是,彭谊在山上修筑城墙,女真人从此不敢觊觎此山。红罗山上产人参,之前采参之人多为女真人所掠,边境之人多不敢前往采参,而女真参市价格很高。山上堡垒修成之后,边境之民多去山上采参,参价大为降低。 

  彭谊好古博学,通晓律历、占象、水利、兵法之学,“平居谦厚简默,临事毅然有断”。晚年辞官归莞后,虽曾身居高位,但在乡里从未张扬,平易近人。 

  彭谊一生致力于国泰民安,地方为官为民请命,担任边帅威慑外虏,居功至伟。祁顺《奉都宪彭公》一诗对其给予高度褒扬:“星轺经处重咨询,都宪声华迈等伦。一饭岂能忘北阙,寸心惟欲庇东人。壶冰清映无瑕玉,谷黍潜生有脚春。挽得天河洗兵甲,边方从此绝风尘。” 

  结语 

  在存续千年的科举史中,东莞涌现的科举家族,远不止以上这些,其他如南城李氏(李德修、李一宁、李一清、李秉同)、王氏(王尚学、王玉汝、王所),茶山钟氏(钟睿、钟云端、钟卿)、莞城陈氏(陈恩、陈越、陈超、陈赴、陈建)等,均是累世科第的科举望族,因篇幅有限,本文仅选取了几个具有代表性的家族予以推介,期望借此为大家了解东莞崇文重教之风以及科举兴盛打开一扇窗。 

  主要参考资料 

  1.《东莞明代科举文化》,李宁利、彭劲松著,文物出版社,2018; 

  2.《东莞历史名人》,东莞市博物馆、暨南大学历史地理教研室编,王元林、张龙主编,广东人民出版社,2013; 

  3.《莞城历史文化特色与价值研究》,上海古籍出版社 , 2016; 

  4.《东莞市东城区志》,中华书局; 

  5.《东莞市莞城志》,岭南美术出版社; 

  6.《东莞市东城区梨川村志》。 

责任编辑:梁 玉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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